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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园地】远街碎片丨王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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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5-18 08:03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云中雁 于 2020-5-18 08:05 编辑


远街碎片
文丨王全

小镇只有一条主街,从南大坡上的县政府大院前往北至老庙岭路口。我家住在正中心,实验小学东墙外。我走出家门多是在小学校门口看来来往往游行的花车;看川流不息的高跷和秧歌队伍;看装卸队的王洪生一口气把喇叭调吹出半条街;看粮库的鼓手大冬天甩掉棉袄蹦着高将七卟隆咚呛甩出一路槌花儿,也看高跷过后路面上密密麻麻的钉眼儿……

不知不觉中就会出来游行队伍,为了一个节日,一个最高或最新指示,一个人事变化牵动起神经的抖动……工厂的工人,附近农村的农民,描了浓眉,画着红脸,扎着红绸带伴着锣鼓喇叭一路兴高彩烈地舞之蹈之,引得闲人在街两旁围观、追逐。

我却不敢随人流往远里走,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我天生胆小。

潘风比我长三岁,胆大也有头脑。他领着我沿小镇的街道向北走的那个夏天,我刚刚十岁。第一次走出了熟悉的区域,恐惧多于兴奋。街道两边的房子是陌生的,行人也没有几个。过了一个路口是一爿灰砖建筑,空旷的屋里传出铁器撞击的咣咣声。靠街一排窗户,窗扇朝两旁敞开,窗口都有护网封着,那护网是用铁丝拧成的一个个菱形。在一扇窗户前,潘风朝屋里张望,突然迅疾地将手从网眼伸进去,在窗台摸了一把便抽回来。这只是瞬间发生的,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,他的手里已经握了一个主席像章。我眼拙,根本没在意屋里窗台上有像章,心脏却“呯”的一声狂跳起来,感觉如同是我偷了别人的东西,急切地想要逃离开,而潘风竟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、泰然自若。

那天以后我再不敢跟他去街上乱跑,即使我自己逐渐走得远了,也不敢靠近后来知道叫作“红星农具厂”的灰砖厂房,总感觉我做过贼,那灰砖房对我有了一种威严。

主席像章是神圣的,人人胸前都佩戴着。如果谁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一枚与别人不同的,比如荧光的,或是瓷釉的,还有一种少见的有弹性的泡膜那种……都要被人眼羡多少日子,本人也会趾高气昂。我去过岳希邦家,最亮眼的就是他家北墙上的一排镜框,而正中心最大的镜框里镶嵌的就是各式各样的主席像章——像章的展放以中心为基点,由大而小呈光芒四射状,金光闪闪,神彩奕奕,光彩夺目,无与伦比!


为了一个像章,叶传斌就曾坐在他家后山坡上伤心地哭过。他爸头天晚上给了他一枚像章,不仅比平日佩戴的要精致,关了电灯胸前还会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,结果他早上跑去电影院闲溜达就被人抢走了。像章其实就是靠一个别针别在前胸衣服上,手一捏,再朝上一抖就会被顺走。叶传斌精神头不足,性子又懦,被人抢了也不敢吱声,更不敢撕扯强夺,只能偷着哭一阵儿。他与潘风同龄,却常常爬上他家的后山坡过来找我玩。他家的后山我们都叫“野猴山”,山南坡长满刺槐,开花季节满山都是香气,还有蜜蜂嗡嗡嘤嘤地飞。懂事以后才明白,土山叫“叶后山”——老叶家后山的简称——人一懂事趣味就消失了。他是瘦人,麻杆一样的身子,脸很白,缺少血色的那种。他来我家也只是老实地呆着,翻翻小人书什么的,与我一样没有多少话,却能够一坐一上午或一下午。他中学毕业后下乡了,在沙岭农场。有一天我走到他家门前,他爸还忧心忡忡地说,传斌的体格怕是连镐头都举不动呵!

叶父是个裁缝,在镇上的“成衣铺”工作,前怀常年戴一个藏蓝色围裙,围裙上沾着一段段白线头碎屑。他手艺很好,还做过一顶绿军帽送我——当然是仿的。

戴军帽是一种时尚,就像戴像章一样。叶父做衣服剩块布头就做了军帽。为什么给了我?这个我解释不清。

我戴着“军帽”回家让潘风看到了。潘风家与我家是一顺的房子,只是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小道,小道直通房后坡下。我是道西第一家,他是道东第三家,中间隔了马庆胜和庞成家。潘风家的东边再没有相衔接的住户,而是一道斜坡漫下去,是坡下杨家的菜地。菜地南边逐渐凸起,正是叶传斌家的后山。多年以后潘风把房子翻建了,用钢筋混凝土浇筑,说能抗八级地震,墙面也镶了白瓷砖,相当漂亮,在我们这条小街上首屈一指。但这里不说房子也不说菜地和土山,而是说帽子。他当时端详了我几眼,眼神就有些阴冷,说:“不好看。”又说,“你戴帽子真的不好看。”他说的是真话,我长得丑,为此从小到大很不自信。他又说,“要戴也不能戴个假军帽呀,让人笑话,我找人去武装部给你换个真的。”我信了他的话,摘下帽子递过去。也可能是他说我戴帽子丑的缘故吧。但他没接,而是说:“孙吉宝他哥刚复员,手里肯定有旧军帽,你找他换了,破点旧点都没关系,有旧的我就能换出新的。”

孙吉宝家在老油坊旁边,从房后老汪太太家的山墙头下了坡底拐一个弯朝西,这条道要先经过岳希邦家。我是找岳希邦陪着去的。孙吉宝家养狗,虽然用铁链拴着,但去了生人会疯狂地往上扑。有岳希邦作伴我胆子会大些。

去了孙吉宝家,他哥的身边坐着个葱俊的大姑娘,我没好意思看,直接说了换帽子的事。他哥挺善良的,一说话口音竟变了,有些撇——“你这是新的呀,用不着换军帽呵。我这个太破了哈。”他从炕角的一个笸箩里拎出军帽,真的像一块烂狗肉,帽盖破的都没型了,头顶已被他出的汗油给溻得成了油抹布一样。我正犹豫着想缩回手的时候,旁边葱俊的大姑娘一把抓过我的新帽子,对孙吉宝他哥说:“人家愿意换你就换呗!”

往回走的一溜道我心里后悔得要死,似乎明白受了人的摆布,却又仿佛于无形中被人架着,不走也得走下去。许多事情我说不清是为了什么,许多事情也都没为了什么,就像我极不情愿地把军帽给了潘风,那一瞬间我心里明知道这是肉包打狗有去路无回却还是给了他一样。从此以后他再没跟我提过换军帽的事,我也不愿再提起,心底暗暗疼了好几天,感觉辜负了叶传斌他爸的好心数了。


有一年叶传斌回家治病,来我家里坐了一会儿。我正在画玻璃画,对他说:“等你结婚时家具上的画我包了。”他低下头羞涩地笑着,眼睛眯起,脸上有了一层红晕。其实我们都一样,提起未来结婚成家,都有一种幸福的憧憬。

当了三年还是四年知青,叶传斌终于随着大批回城潮回来了,被安排在织绸厂做挡车工,三班倒。织绸厂门前我走过,就在红星农具厂的西边,厂房里整日响着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的织机声,挺吵闹的,叶传斌不愿意干。或许是他身子弱,抗不了半夜十二点接班的煎熬?也只是猜测。但安排好的工作又似乎不可不干。不能想像一个人没有工作能怎么活下去,周围的人又会怎样看你。单位连系着一个人的命运,是一个人一生的饭碗,人不能与命抗衡。依叶父老实巴交的为人,一定找不到门路为其调转,叶传斌就喝药自杀了。

那天小街上的邻居都站在叶家后山顶朝下望,指指点点地说传斌就死在他家房后的那梱苞米秸上。

我在大街上看见过叶父一次,黄皮拉瘦的,人颤颤着,仿佛被抽走了气血,风一吹就能飘起来。当时他未必有五十岁。我又想起他曾经给过我一顶仿军帽。那帽子后来果然被潘风换成真军帽了,只是一直戴在他自己的头上。

潘风毕业没有下乡,直接参加了工作,到他后来当了电力安装公司经理的时候,小镇的体制已被取代,城市开始了大开发,扩建了许多条街道,四通八达;盖起了许多栋高楼,鳞次栉比。潘风也跟着城市的发展不断地更换住宅,现在住在南城区的海景房,窗帘一拉就能看到蓝天、碧水、船行、鸥飞……

我们这里的老房子还在,由于有学校遮挡,成了犄角旮旯,没有开发价值。据说潘风没到年龄却被免了职,具体内情不详,闲了也会回老房望一眼。那天我看到他从小街里走出来,进了停放在街口的轿车里,从我身旁一晃而过,就像年少时光也这样一晃而过了一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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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文中图片来自网络)
责编丨徐静媛
复审丨刘玺娜
校对丨吕眉洁
诵读丨杨 洁
制作丨萧协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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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王 全  男,辽宁省庄河市人。有小说、散文等散见于各报、刊及公众平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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